2025年8月19日 星期二

存在主義與基督信仰之比較

 

 

存在主義與基督信仰之間的關係是複雜而引人入勝的,它們既有深刻的相似之處,也有根本性的差異。這兩者並非總是對立的,事實上,許多思想家試圖將它們融合,形成了所謂的**「基督徒存在主義」**,以索倫·齊克果(Søren Kierkegaard)為代表。

要理解兩者,我們可以從共同的關注點和根本的區別來進行比較。


共同的關注點:人類的處境

存在主義和基督信仰都嚴肅地看待人類存在的困境。它們都認為,人類的生活充滿了掙扎,並非簡單的快樂與滿足。

  • 焦慮與孤獨: 兩者都承認,人類有著深刻的存在性焦慮。存在主義者認為這種焦慮來自於面對自由與選擇的重擔,以及無法逃避的孤獨。基督信仰則認為這種焦慮源於人類與上帝關係的破裂,以及人對罪惡的自覺。
  • 個人的主觀體驗: 存在主義者強烈反對將人視為宏大體系中的一個客觀對象。他們強調個人的主觀性獨特性。同樣,基督信仰也強調上帝與每個個體的個人關係,信仰不是抽象的教條,而是需要全人投入、充滿掙扎和信心的旅程。
  • 自由與責任: 兩者都將人類視為具有自由意志選擇能力的存在。存在主義者認為,人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全部責任。基督教也強調人的自由,並認為人必須對自己的罪和行為負責,這正是「悔改」和「救贖」的起點。

根本性的差異:存在與本質的根源

儘管存在主義與基督信仰在人類的處境上有共同點,但它們在核心信念上存在根本性的鴻溝。

  • 存在與本質:
    • 無神論存在主義: 核心是**「存在先於本質」**。沙特(Jean-Paul Sartre)主張,如果沒有上帝,那麼人來到世上時是沒有預設本質或目的的。我們的本質是透過我們的自由選擇和行動來創造的。
    • 基督信仰: 核心是**「本質先於存在」**。基督教相信,人是上帝所創造的,因此我們的存在有一個預設的、來自上帝的「本質」或目的。我們的價值和身份不是由自己定義,而是由我們的創造者賦予的。
  • 意義與價值:
    • 無神論存在主義: 世界本身是荒謬且虛無的,意義是主觀創造的。人必須在一個沒有預設價值的宇宙中,透過自己的自由選擇來賦予生命意義。
    • 基督信仰: 世界由上帝所創造,意義是客觀且超越的。生命的意義來自於與上帝的關係,以及活出祂所賦予的目的。
  • 終極的盼望與救贖:
    • 無神論存在主義: 儘管充滿焦慮,但它本質上是樂觀的。人可以透過自身的自由和創造來實現自我,沒有任何外在力量能定義你。然而,這種自救的努力最終是徒勞的,沙特將這種試圖成為「上帝」的努力稱為一種「徒勞的激情」。
    • 基督信仰: 基督教認為人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獲得救贖。真正的盼望和拯救來自於上帝的恩典,透過耶穌基督的犧牲,人類才能與上帝和好,獲得永恆的生命。

結論

 

存在主義和基督信仰的對比揭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條是以人為中心,強調個體的絕對自由和責任,並在虛無中創造意義;另一條是以上帝為中心,強調人的被造性,並在與上帝的關係中尋求永恆的意義與救贖。

 

儘管如此,兩者並非水火不容。許多基督徒思想家(如齊克果、田立克)認為,存在主義對人類處境的深刻描寫,恰恰能幫助信徒更真誠地面對信仰中的掙扎,而非將信仰變成一種逃避現實的工具。這種對話使基督信仰變得更具體、更個人化,也為現代人提供了一種在破碎世界中尋找意義的新路徑。

 

存在主義在教牧協談之運用

 

存在主義為教牧協談提供了獨特的視角與工具,它不提供簡單的答案,而是引導受協談者直面生命中的根本性困境。這種應用有助於協談者超越表面的問題解決,觸及個體信仰與存在意義的深層次議題。

以下是存在主義在教牧協談中的具體運用方式:

 

1. 釐清存在性焦慮與信仰掙扎

教牧協談經常面對信徒的焦慮,這些焦慮可能源於生活壓力,但也可能源於更深層的存在性議題。存在主義能幫助協談者將兩者區分開來。

  • 運用方式: 協談者可以幫助信徒辨識,他們的焦慮是來自於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如失業、疾病),還是來自於對生命有限性、孤獨或無意義的深層恐懼。透過這種區分,協談者可以引導信徒回到信仰的核心,思考上帝如何在這些普世性的存在困境中給予安慰與力量。

 

2. 強化個人責任與自由意志

存在主義強調「自由與責任」,這在教牧協談中尤為重要。許多信徒在遭遇困境時,會將責任歸咎於環境、他人或甚至上帝。

  • 運用方式: 協談者不批判信徒的感受,而是溫柔地引導他們看見自己的「選擇」能力。例如,當一個信徒抱怨生活沒有意義時,協談者可以幫助他思考:「即使在這樣的處境中,你依然可以選擇如何回應,你依然有自由去創造意義。」這種對話鼓勵信徒從被動的「受害者」轉變為主動的「創造者」,並為自己的信仰生活負起責任。

 

3. 應對孤獨感與關係疏離

現代人普遍感到孤獨,即使身處人群中亦然。存在主義將這種孤獨視為人類存在的本質,而非單純的社會問題。

  • 運用方式: 協談者可以幫助信徒區分「人際孤獨」(缺乏與他人的連結)和「存在性孤獨」(無人能完全理解自己的內在經驗)。教牧協談可以透過信仰團契來緩解人際孤獨,但對於存在性孤獨,則需引導信徒在與上帝的垂直關係中找到最終的連結與慰藉。這也讓信徒理解,真正的陪伴來自於上帝,而非任何脆弱的人際關係。

 

4. 協助尋找生命與信仰的意義

許多信徒在人生轉折點(如失業、退休、親人離世)會感到生命意義的失落。存在主義認為意義並非外在賦予,而是由個體親手創造。

  • 運用方式: 協談者可以挑戰信徒「被動尋找意義」的思維,鼓勵他們「主動創造意義」。協談者可以提問:「你如何透過你的信仰,在當前的痛苦中活出一個有意義的人生?」例如,在哀傷中,受協談者可以選擇透過服務他人或寫作來紀念逝去的親人,從而將痛苦轉化為有意義的行動。

 

5. 直面死亡與生命的有限性

存在主義鼓勵人們坦然面對死亡,認為它能為當下的人生注入意義。這與教牧協談中處理哀傷、疾病和臨終關懷的議題高度契合。

  • 運用方式: 協談者可以幫助信徒將死亡視為生命的一部分,而非需要逃避的敵人。透過討論死亡,信徒能更深刻地反思自己的人生,重新排序價值觀,並珍惜每一個當下。這也讓信仰的「永生」概念變得更為具體,因為它關乎的不是未來,而是現在如何活出與上帝同行的永恆生命。

 

總結來說,存在主義為教牧協談提供了一套強而有力的哲學工具,它鼓勵協談者和受協談者共同探索生命的深度,將信仰從一套教條轉化為一種活生生的、充滿選擇與責任的個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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