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7日 星期四

宣教和佈道的意義

  

一、先區分「宣教」與「佈道」

簡單地說:

  • 宣教(mission:教會被上帝差遣,參與上帝在世界中的工作;範圍比傳福音更廣。
  • 佈道/傳福音(evangelism:宣教的重要核心之一,就是公開宣告耶穌基督及上帝國的福音,邀請人回應福音並成為門徒。

因此,佈道不能等同於整個宣教,但宣教若失去福音的宣告,也會失去基督教宣教的核心。

二、從新約看:宣教首先是「宣告上帝國已經臨到」

耶穌開始公開事工時,馬可福音把祂的信息濃縮為:「日期滿了,上帝的國近了。你們當悔改,信福音!」—— 1:15

這裡很重要的一點是:耶穌不是首先宣講一套「宗教生活改善方案」,而是宣告一個新的歷史現實上帝正在掌權。

因此,宣教不是教會自己發明的一項活動,而是回應上帝已經開始的行動。

Crossan Yoder 很能形成對話。Crossan 將耶穌放在「猶太教羅馬帝國上帝國」的歷史脈絡中,並把耶穌的信息理解為對羅馬帝國權力秩序的一種挑戰;他的書本身就以「Jesus and the Kingdom of God」為核心章節之一。

但需要注意:這是 Crossan 的歷史/政治神學詮釋,不等於學界一致的結論。

三、佈道不是「把人變成基督徒」而已

大使命是理解宣教最重要的經文之一:

馬太福音 28:18–20

耶穌不是只說:「去,使人決志。」

而是「使萬民作我的門徒……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

所以,大使命至少包含四個動作:使人成為門徒施洗教導遵行耶穌的命令

這表示佈道的目標不是「決志人數」而是人成為耶穌的門徒,進入一個新的群體,學習一種新的生命方式。因此,若教會把佈道完全等同於「增加會友」,其實會把大使命縮小。

四、宣教的對象是「萬民」

Burkett 對早期基督教的整理也提醒我們,最早的基督教宣教不是後來才突然產生的制度,而是在耶穌運動本身中已經存在。

他指出,早期猶太基督徒的宣教士到各地建立群體,宣講「上帝的國近了」,並且新約福音書保存了給宣教士的差派與生活指示,例如太 10 及路 10

這裡可以看到一個重要發展:耶穌召聚門徒差派門徒建立群體向更廣大的世界見證福音

所以教會不是「先存在,後來才決定要不要宣教」。

從新約的角度來看:教會本身就是一個被差遣的群體。

五、保羅的宣教:不是單純「到處開教會」

這一點很值得注意。

Carson Moo 對《使徒行傳》中保羅宣教活動的討論提醒我們,「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宣教旅程」這個劃分,其實是後來讀者為方便理解而形成的整理方式;路加的敘事本身並不一定表示保羅從一開始就按照一個完整、預先制定好的「全球宣教計畫」行動。相反地,使徒行傳 16:6–10 特別強調聖靈對保羅行動方向的引導。

這提供一個很重要的神學提醒:宣教不是人的大型策略工程,首先是聖靈所引導的差遣。

因此,宣教策略固然重要,但不能把宣教理解成:「只要我們有更好的市場分析、品牌、活動和策略,就一定可以完成宣教。」

新約的宣教觀更深:人的行動 + 聖靈的工作 + 上帝的主權。

六、從加爾文看:宣教首先源自「認識上帝」

加爾文《基督教要義》卷一,但非常適合建立宣教的神學基礎。

加爾文首先把「認識上帝」與「敬虔」連結起來。他所理解的上帝知識不是抽象的神學資訊,而是使人信靠、敬畏、敬拜上帝的知識。

這對宣教有一個很重要的含義:宣教不是把「關於上帝的資訊」傳遞給別人而已。

真正的宣教,是邀請人進入:認識上帝信靠上帝敬畏上帝敬拜上帝活在上帝面前

換句話說:宣教不是資訊傳輸,而是生命歸向上帝。

七、加爾文的另一個重要張力:宣教與上帝的護理

加爾文也特別強調「護理」:萬國歷史在上帝的護理之下,而教會受到上帝特別的照顧。

這會帶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宣教神學:教會負責忠心見證,但結果不完全掌握在教會手中。

這與保羅在林前 3:6 的思想很接近:「我栽種了,亞波羅澆灌了,惟有上帝叫他生長。」所以宣教既需要積極行動,也需要謙卑

我們傳講、服事、建立群體;但我們不能把「人的回應」變成自己的功勞。

八、因此,宣教至少有五個層面

可以把整個概念整理成一個架構:

層面

宣教的意義

宣告

宣告耶穌基督與上帝國

呼召

呼召人悔改、相信、跟隨基督

門徒訓練

教導人遵行耶穌的教訓

群體建立

建立活出福音的教會群體

見證

在世界中以生命與行動見證上帝的國

所以宣教不是教會「做的一件事情」,而是教會「存在的方式」。

九、但宣教也不能被簡化成政治運動

這一點特別值得從 Yoder Crossan 的角度討論。

Yoder 強調耶穌的「政治性」——他的書從「彌賽亞倫理」、「上帝國」、「禧年」、「非暴力抵抗」一路討論到「基督與權力」及羅馬書 13

這提醒我們:福音絕不是與公共生活完全無關。

耶穌所宣告的「上帝國」,必然涉及人如何生活、如何對待權力、暴力、貧窮、鄰舍與敵人。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因此把:福音 = 某一種政治意識形態

Yoder 的非暴力政治倫理是一種非常重要的基督教神學詮釋,但不能直接等同於整個新約的全部宣教神學。

因此比較穩妥的說法是:宣教具有公共後果,但不能被任何政黨、國家或政治意識形態所佔有。

十、在「世俗時代」裡重新思考佈道

Charles TaylorA Secular Age》可以提供另一個非常重要的背景。

Taylor 的問題不是簡單地問:「為什麼現代人不相信上帝?」

他的研究是追問:西方社會如何逐漸形成一種「相信上帝只是眾多選項之一」的生活條件?

他的全書從「改革」、「世俗化」、「不信的擴張」,一路討論到現代人的「immanent frame」以及信仰條件的改變。

這對今日佈道有很大的提醒:以前的問題可能是:「你相信上帝嗎?」

但現代宣教常常必須先面對更深的問題:

「為什麼你認為上帝與人生無關?」
「什麼使一個人生變得有意義?」
「自由是什麼?」
「什麼是好的生活?」
「死亡、痛苦、愛與希望如何理解?」

因此,當代佈道不只是提供答案,也需要重新進入人的生命世界,聆聽他們如何理解自己與世界。

十一、最後可以用一句話總結

如果要把「宣教與佈道的意義」濃縮成一句神學命題,我會這樣表達:宣教是上帝差遣教會參與祂在世界中的工作;佈道則是教會以言語宣告耶穌基督與上帝國的福音,呼召人悔改、信靠基督、成為門徒,並在新的群體與生命中活出這福音。

因此,真正完整的宣教不是:「把人帶進教堂」而是「宣告上帝的國引人歸向基督建立門徒群體活出福音在世界中成為上帝國的見證。」

而加爾文的提醒可以放在最前面:不是人透過宣教把上帝帶到世界;而是上帝已經在世界工作,教會蒙召參與其中。

這也使「宣教」從一項教會事工,提升成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教會究竟為什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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